如果浓咖啡能苏醒生活,喝下去。

浓咖啡

作者/王大乂

她的右手食指摆弄着那根插在奶茶里的吸管,眼神轻巧地在餐桌和我之间跳跃。她在说她前段时间的一些工作经历,领导怎么给了她权力,又怎么让项目无法推进。我听她说着,也任着我的思绪在此刻和过去之间穿梭。

她变了许多。至少外形上是这样。以前她的脸虽然不算饱满,但却不像现在这么有棱有角,颧骨突出。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在减肥吗?”在她停顿的间隙,我没有压制住自己的注意力。

“呃……我没刻意减,就是瘦了。”

“天呐,真羡慕”,我看着那张明明没有忘记的脸庞,自己却像是硬着头皮想要热络起来一样多说了些,“我前段时间吃减脂沙拉,吃了一个多月,发现自己那个月的银行存款少了1000多块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她的笑声吓到我了,虽然她笑的时候半捂着嘴,但那笑声,还有随之弯折的身体的确唤起了我对她的印象,跟这份明朗截然相反的印象——文静、沉稳、亭亭玉立。

还有我一度对她确立的态度——没有想要和她做朋友。


她叫林佳文,是我的前同事。

说来也巧,我和她同一天入职,而且属于同一个部门下同一个小组里的同一个职位。

那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中秋节收假后的第一天,我带着雀跃的心情出了门,在路上用美颜相机自拍了一张,一大束有方向的阳光从我后背的左斜上方直直地穿进了画面,不甚欢喜。

然后我就经历了站在公交上看着车辆一动不动干着急的早高峰,最后不得不慌忙地冲进公司。就在那时,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我第一次见到林佳文。

她坐在那里,给我发射了一份温婉又大方的微笑,让我只差一分钟就迟到的凌乱显得瞠目结舌。

刚入职那段时间,我作为一个职场新人,对很多事情都抱有强烈的新鲜感,我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雏,张着嘴接受领导递过来的每一个知识点,就算咀嚼困难也会尽力吞咽。而已经有了一年工作经验的林佳文,始终像一道班级成绩公告栏,不仅突出着我那新鲜感背后极为明显的稚嫩无知,还时刻提醒着我,我和她之间那显而易见的差距。

这种差距刚开始大概是我自己认识到的,毕竟在会议上被总经理一一询问关于对项目的看法时,我是胡诌的。至于林佳文,我没办法判断她说的内容是否有效,但她的表达沉稳有力,好似我张口说话的模样,都成了卖弄笨拙。后来这种差距被总经理的一次当众批评发展成了众人皆知。

那是焦头烂额的春天,项目进入了水深火热的阶段。会议室被一种膨胀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像是一个哪怕爆破也要赢取热烈声响的氢气球。

总经理坐在会议室靠近门口那个能够掌控整个团队的位子上,用投影批阅着之前让我们各自做的项目方案。

我先看到了秋秋的,她写了三页半,每一个观点都有例证,我看了以后一方面好像明白了原来是要这样的方案,一方面对自己写的那个本来挺自鸣得意的方案有了顾忌和怀疑。我把头收了回来,低头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总经理批阅到我的方案时,我只听到他对着总监说,“往下拉……往下拉……没了?”

我坐的位子和总经理并排,中间隔了三四个人,我顺利地躲过了他可能会猛然投射过来的目光,但是却没躲过我那只有1页纸,还行行都有空格的无地自容。

最后是林佳文的方案,总经理看得很仓促,但她前后做了有二十页,参考资料非常丰富。这种丰富更加冲击着我连做样子都做不出来的笨拙。

看完所有的方案后,总经理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这个项目很重要!大家各自消化一下想法,有些人做得还不错,看得出来是用心了,但是有些人做得相!当!差!”

他说“相当差”的时候,我略微低着的头还是忍不住瞄到了他镜框背后那双小眼睛投过来的眼光,没有警告,没有愤怒,仅仅只是看着,就已经给我的愧疚加了砝码。

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我在总经理面前都躲躲闪闪,工作时间之外,和同事在一起时也经常故意聊工作以外的话题,企图用一种无所谓的姿态来削弱自己在工作上的存在感,或者说是,削弱批评那件事儿的存在感。


“秋秋前段时间去了趟日本你知道吗?”我吃着餐蛋面,尽可能地拓展我和林佳文之间的共同话题。

“我看到她发的朋友圈了。不是韩国吗?”

“哈哈,是日本,BIG BANG在日本的演唱会。”

“我记得当时在公司那会儿,你俩还去工体看来着?”

“对啊,但那时候是整个YG Family,”我顿了顿说,“好嗨的!”

当时去看那场演唱会的,还有总监。虽然我和她的座位中间隔着秋秋,但我还是对她有所顾忌。

公司组织去郊区团建的那天,在大巴上她都还在找我要策划案的想法。我其实并不是说不想交“作业”,但她完全不知道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你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背后是一个多么没有方向的迷茫。当然,林佳文早就把作业交给了她。

想到这里,没有想要和林佳文做朋友的原因彻底明晰了起来。

差距。各方面的差距。

香港什么大学毕业的我并不记得,当初好像也并没有想要弄清楚,毕竟“香港”两个字就让我的耳朵避之不及。

每次开会,和她一起走向会议室的过程中,我都像是短腿小柯基,在拥有贵族气质的萨摩耶旁边小跑。

我也认了。毕竟她总是能让人情不自禁地向她投去眼光。身高在168上下,她的腿至少长到了我的腰。精心梳理过的黑色长发总是服帖在脸颊两侧,皮肤白嫩滑溜,妆容自然沉稳。总是穿深色系、质地高级的服装,怎么看都脱离不开精致。

而我呢?大学毕业没多久,延续的还是学生时期的小清新路线,喜欢并且特别喜欢穿我那件宽松的薄荷绿波点T恤,还会配上纱裙,现在想想,真是臃肿得可怕。留的长发已经在自己的经济能力范围内尽力去打理了,但还是很毛糙,总像被电过一样,杂乱蓬松。还经常想要化妆又不善于化妆,把自己的眉毛画得有蜡笔小新的神态,也会因为廉价的眼线笔,时常在公司的洗手间里发现自己本来不怎么明显的黑眼圈处于肿胀的状态,怎么擦都擦不掉。

那时候,出租屋就像是我的庇护所,搁置着我残存的兴奋与油然而生的失落。我经常跟我的室友吐槽林佳文,说我还在用邮箱跟总经理交流的时候,她早已加好了微信,还有她在我们同事之间不爱说话,在领导面前却掷地有声、滔滔不绝。

室友听了后,像一尊佛陀一样,用慈爱的面容提醒我说:“你小心点,这个姑娘城府很深。”

后来,我便开始刻意地跟坐在我旁边的林佳文保持距离,有时候她扭头过来跟我说话,我会轻微扣下电脑屏幕,或者是假装顺手拿起身边的资料想要挡住她的视线。我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会剽窃我的一切。

然而我的小心翼翼还没有建立起习惯性防御墙时,有一天,她拉着我的衣袖摇啊摇,弄得支着脑袋、完全背对着她的我更不愿意转过去面对她时,她发微信告诉我说,她要离职了。

入职9个月,她被跳槽了的总监带走了,据说工资是我的三倍还多。


我看着对面那个吃着烧鹅饭的林佳文。棕色齐腮短发,大C字内扣卷并没有以前那么规矩服帖,有些随意却也不杂乱。她那件大红色V字长裙也没能完全贴住她的皮肤,锁骨在一举一动中自在地荡漾。

“你记得公司对面那家韩国餐厅吗?都已经搬走了。”我在聊天中渐渐消解了时隔三年多再次见到林佳文时的陌生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哦,我知道,那天我路过看了一眼。”

那家韩国餐厅是我们职场生活的标记点之一。我们部门的小姐妹中午经常一起去那儿吃饭,有时候去了没位子还得跟别人拼个大圆桌。但无论我们坐的是大圆桌,还是仅仅只有我们的小方桌,餐厅里都很容易就流窜着我和秋秋的声音。

我经常能察觉到同桌的人或是邻桌的人向我或是向秋秋投来打量的眼光,偶尔也会撩过林佳文,但是对我们是难以理解,到了林佳文就成了疑惑和同情,好像她走错了次元。

我也瞄到过林佳文的眼神,她会在我们聊得极其张狂时,张望四周,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又像是过于在乎“高声喧哗”带来的负面影响。她看起来是谨慎的。

我忽然想到了那张自拍照,照片上,他们俩用轻微的笑容散发着一种相处时的柔和。

“我还记得当时秋秋在那张桌上吵着要看你和你男朋友的照片呢,”我喝了口奶茶,“对了,你们结婚了吗?”

我说出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真是够生硬的,虽然过去三年多了,也不至于上来就问结没结婚吧,这么多年来,我还是没掌握如何活得体面。

林佳文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了些变化。她手里的勺停顿了一下,挑起了一块鹅肉就了点米饭塞到嘴里,慢慢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咀嚼着,眼睛盯着我背后不知什么地方,似乎在投射着某种显而易见的觉知。


和林佳文分开以后,我心里有万千情绪混杂在一起,我好像完全不了解或者说是从来没有了解过林佳文。

我看着一道道广告牌和一片片黑暗的地铁隧道交错在一起,时间似乎再次开启了它的通道,那些零碎的时光沿着通道走了过来。

秋秋本名叫张秋盈,我和林佳文入职的时候,她已经在公司呆了一年了,像个深谙世事的小大人一样,总给我们嘀咕公司的小道消息,什么谁谁谁是老板的亲戚,谁和谁有一腿,谁仰仗着自己的资历在公司胡作非为。具体说了什么我都记不太清了,但却记得第一天她跟我和林佳文打招呼时那让人不知所措、她自己却深深自我陶醉的笑脸。

“跟你们讲啊,我这人最擅长……”她的工位在我和林佳文的背后,她总是喜欢用臀部的力量划着她的滑轮椅过来跟我们说话,“迟到!哈哈哈哈……”

还有团建那天。

九月底的北京,夏天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密云区散发着一股浓郁、湿润的植物气息,路边有水流沿着石缝滴落下来,颇有乡间小憩的意味。

我们在一个真人CS野战基地下了大巴车。

面临这项自己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条件完成的竞技时,我有些茫然,转身对林佳文说,“说好的漂流和钓鱼呢?”

林佳文撇嘴一歪头,也对信息不对称感到诧异。

“哇!”秋秋的兴奋直接穿过我还放着歌的耳机冲入我的耳道。她走到我们前面,手脚像刚被松了绑一样来回上下活动着。

我们被随机分配成两组进行CS大战,秋秋和我在一组,林佳文在另一组。

我穿戴好迷彩服,还没来得及适应枪的重量和全封闭头盔里的稀薄又沉闷的空气时,就被所谓的教官放进了一个像800米操场的圈地里,我挪动着我那被头盔耽误了行动的躯体,找了座假山躲了起来。我刚蹲下,丛林战就拉开了帷幕。

源源不断的枪声,还有队友的闷声叫喊,促使我身体里的有些细胞开始涌动。尤其是在离我五米处,一个小腰板在那儿左一窜右一移的,虽然全身迷彩让人难以分辨是谁,但我似乎不用太多打量,就知道那是张秋盈。

我开始转动身子发射子弹,视线里除了黄色的土堆和绿色的植物以外,完全没有人的迹象,我还在发挥我那有限的视线寻找目标时,两颗子弹像约好了似的直冲我的胳膊,我“哎呀”了一声,没有做任何调整,便开枪一阵乱射。我的状态正要迈入亢奋,教官就宣告我们组失守了,游戏结束。

“秋秋,我气儿都喘不过来了,看你玩得挺嗨的啊。”我卸下了那充斥着雾气和汗水的头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毫无顾忌地拥抱着我。

“好爽啊!最近憋得可慌了!”秋秋满身兴高采烈,好像我干的和她干的不是一件事儿一样,她接着趴到我耳边说,“当甲方打呢,哈哈哈哈……”

还没尽兴的总经理号召一群男同事再打一次,秋秋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申请了进去。我和林佳文在附近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圈地里传来的枪声和秋秋刚才在我耳边那豪放得意的笑声相映着冲撞在我的耳道里。

“子弹打在身上还真疼。”我摸了摸我的右手臂。

“是挺疼的,我躲着没动都挨了一枪。”林佳文摸了摸她的左大腿。

林佳文不一直都是那样的性格吗?四平八稳、平心静气,任何事都处之泰然。再加上她得天独厚的形象条件,我一直以为轻而易举地获得别人尝尽酸甜苦辣后才能得到的顺畅,就是她的人生设定。然而事实上,时常的压抑,让她险些失去知觉。


林佳文收起了对着远处的凝望,回过神来,看了看坐在她对面正在往嘴里塞面的我。

她放下勺,把奶茶挪到了嘴边,像是在郑重其词前需要完成的一项简单却必不可少的润喉仪式,又仿佛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平气和。

而那个还在自顾自地吃着餐蛋面的我显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听到的话会让自己像被烫到了一样,根本没办法继续往嘴里塞面条。

半年前的一个晚上,林佳文刚出完差回到家,打开门就是乳白色蜡烛摆成的巨大的爱心,闪着金灿灿的烛光。她男朋友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捧着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在地上,向她求婚。她并没有那种特别期待的事发生了的惊喜,也没有对如此土味的求婚嗤之以鼻,她就是懵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运行。男友跪着等待着她,她也跟着蹲了下来。斩钉截铁,她做不到,她只能借着出差很累的名义哄了哄他,让他给自己点儿调整状态的时间。他站起来以后,就闷声闷气地睡他的觉、上他的班、过他的日子,几乎把林佳文当成了空气。

那段时间,林佳文对男友感到歉疚,但更多的心思,是在对自己感到纳闷。她确定他是一位非常适合柴米油盐的男人,但又不确定自己的感受。她在回顾中甚至觉得,这份感情,一开始或许就自于他的殷勤,而不是爱情。

一天半夜,她在家忙活白天没有干完的工作,也不知是来了什么劲儿,也可能是精神恍惚,在冲速溶咖啡时,她就一袋一袋地往杯子里倒,她也不知道倒了多少,就是怎么倒都觉得味道很淡。她端着杯子坐到沙发上,一边喝着浓咖啡,一边看着地上那一圈还没有收拾的蜡烛发呆。后来,喝了过量的咖啡的她,一直手抖,一直心慌,什么都不干,也什么都干不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对着远处的凝望。反而和刚开始聊天时一样,右手食指一直摆弄着那根插在奶茶里的吸管,眼神轻巧地在桌面和我之间跳跃。而坐在她对面听着一切的我,对于林佳文的坦诚有些受宠若惊的同时,也不可思议地以为,林佳文原来是个这么作的人。

“我喝了没多久,感觉自己像中毒了一样,但又不舍得多喝水把咖啡都代谢掉,毕竟自己的感受难得那么强烈。”她的眼神变得有些下垂,她接着带了一种调侃的口吻说,“想想多搞笑啊,什么时候自己被挑断了感觉神经都不知道。”

林佳文缓过咖啡那个劲儿以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压抑与平稳。她不是没有过情绪,她对男友忘记了答应好她的事大发雷霆,出差一个月累得躺在酒店里连哭都没有力气,她遇到棘手的工作时也是咬着牙挺过去,然而她很容易就把情绪都咽下去了,渐渐地,好像情绪都不来找她了。

其实她对男朋友的感情早已经很微弱,她倒是也没有多想,日子就一天一天地过着,直到窜出个结婚,让她慌了神。

最后,她跟他掏心掏肺地聊了一个晚上,男友很遗憾,但还是选择了理解她,还感谢她说了出来,不然要是硬着头皮跟他结了婚,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随后两人一起回了趟大学,吃了他们大学时最爱一起吃的蒜香味香锅以后,六年的相处就这样结束了。

“这事,只能说,没缘分吧。”她给那段感情下结论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丝伤感,但也窜动着某种轻巧、勇敢、豁然开朗,像是一股冲破了桎梏的洪流。一晃神间,她看起来又有些像电影《匆匆那年》结局时那个穿着红裙站在桥边微笑的方茴,释然开怀、温柔以待。

我不能判断她是经历了感情的疲惫,还是感情本来就不鲜活,我的思绪也在那一瞬间像是掉了线。我用不知什么时候塞到嘴里的吸管吸起了奶茶。没有说话。

林佳文停顿了一会儿说:“吃完啦,我们出去逛逛吧!”

我们在广场里溜达了好几家服装店,这件怎么样,那件想要怎么搭配,谁家的衣服更潮。我们并没有再提起过去的一切。

“哪天约着秋秋出来一起吃个饭啊!听说她最近迷上了一个泰国爱豆无法自拔。”

“哈哈哈……好啊!”

分开的时候,已经快要10点了,她打上了快车,上车之前,她还非常唐突地说了句,“王大乂,羡慕你的生活,活得像狗,干脆就用狗的样子去享受。”

我站在路面,被这突如其来的不知是褒奖还是讽刺的评价弄得有点惊慌,我跟她挥完手转过身来时,就想起当年我的室友对她的评价。怎么说呢,这话听起来,是蛮有城府的。


地铁外流连的光亮,抚慰着这座城市的夜晚。

对林佳文来说,烈一点儿挺好的吧,就像那个就算毫无预料地被抛进了CS战场,依然能安然自得地疯狂发泄的张秋盈。

我没想到这么随便一见,我对林佳文的态度变成了“可以长线来往”。再说,我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用嫉妒来定义关系的小姑娘了。

我其实很想跟她说,她现在的样子挺好的,但我又觉得发这样的信息有点儿矫情,便掏出手机挑出餐蛋面和烧鹅饭的合照发朋友圈,写了句“现在挺好”。

原来,时势英雄,在这个看起来没有危机的时代,不再是披荆斩棘,而是如何让自己的生活有点烈性。

你说林佳文怎么不喝个烈酒之类什么的呢?回头一想,她是林佳文啊,不是张秋盈啊。她就那么以身作则地告诉我,如果浓咖啡能苏醒生活,喝下去。

责任编辑:阿芙拉